發(fā)文機關最高人民法院
發(fā)文日期2005年10月09日
時效性現(xiàn)行有效
發(fā)文字號〔2005〕民四他字第29號
施行日期2005年10月09日
效力級別司法文件
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
你院粵高法民四他字第7號《關于中國人民財產(chǎn)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訴廣州遠洋運輸公司海上貨物運輸合同貨損糾紛一案仲裁條款效力問題的請示》收悉。經(jīng)研究，答復如下：
本案提單仲裁條款是訂立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當事人為仲裁解決糾紛而訂立的有效仲裁條款。作為保險人的中國人民財產(chǎn)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依據(jù)保險合同在賠付被保險人即提單持有人深圳市華聯(lián)糧油貿易有限公司提單項下的貨物損失后，依法取得向作為承運人的廣州遠洋運輸公司請求賠償貨物損失的代位求償權利。由于保險人不是協(xié)商訂立仲裁條款的當事人，仲裁條款并非保險人的意思表示，除非保險人明確表示接受，否則提單仲裁條款對保險人不具有約束力。本案爭議發(fā)生后，保險人并未與承運人達成新的仲裁協(xié)議，因此本案提單仲裁條款不應約束保險人。同意你院的傾向性意見。
此復。
附：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中國人民財產(chǎn)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訴廣州遠洋運輸公司海上貨物運輸合同貨損糾紛一案仲裁條款效力問題的請示
2005年5月27日 [2004]粵高法民四他字第7號
最高人民法院：
廣州海事法院在審理[2004]廣海法初字第84號中國人民財產(chǎn)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訴廣州遠洋運輸公司海上貨物運輸合同貨損糾紛一案的過程中，就該案提單所載仲裁條款效力的認定問題，向我院請示。現(xiàn)將案件基本情況和處理意見報告如下：
一、 案件基本情況
原告：中國人民財產(chǎn)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廣東省深圳市羅湖區(qū)羅芳路南方大廈22樓。
負責人：馮知杰。
被告：廣州遠洋運輸公司。住所地，廣東省廣州市環(huán)市東路412號。
法定代表人：徐惠興。
原告于2004年3月18日向廣州海事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被告賠償貨損人民幣2 988 453.57元及其利息和公估費、證據(jù)保全費共計港幣98 223元、人民幣13000元。
原告起訴稱，被告作為M/VLIANG SHANV. 41（“涼山”輪）的船東實際承運了一批魚粉，從秘魯?shù)綇V州黃埔。泛遠船務（香港）有限公司作為船東的代理簽發(fā)了涉案指示提單（編號分別為NO.1、NO.2、 NO.3）。貨物于2003年4月11日抵達黃埔新港。在卸貨過程中，發(fā)現(xiàn)大量貨物發(fā)熱、結塊和變質。提單持有人即被保險人深圳市華聯(lián)糧油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深圳華聯(lián)”）向原告索賠。原告委托了香港南華公證行登輪檢驗，經(jīng)理算，損失金額為人民幣3031453.47元。原告向深圳華聯(lián)實際賠付了人民幣2 988 453.57元。原告行使代位求償權，要求被告承擔違約責任，賠償損失。原告在起訴時未提供涉案提單的背面條款。被告于4月2日收到應訴通知書和起訴狀后，于4月20日提出管轄權異議。認為提單的背面條款記載涉案糾紛應當在倫敦仲裁，請求駁回原告的起訴。原告補充提交的涉案三份提單的背面均有Arbitration Clause（仲裁條款）：That should anydispute arise under this Bill of Lading between Ship Pers，Carrier， Charterer-and/or Consignees， the matter in dispute shall be referred to arbitration inLondon，in accordance to Arbitration Act 1979，as amended from time totime and it is hereby agreed. Mr Alan Burbidge，to act as sole arbitrator. Anyand all claim to be presented and arbitrated， if so required，within twelvemonths of final discharge.（任何因本提單引起的托運人、承運人、承租人和／或收貨人之間的爭議，根據(jù)1979年 《仲裁法》，由Mr AlanBurbidge任獨任仲裁員在倫敦仲裁。任何索賠需在卸貨后12個月內提交仲裁）。三份提單正面還記載：All terms， conditions， liberties，exceptions， clauses and the arbitration clause ofthe Charter Party datedJAN. 08. 2003 and any addenda thereto，are herein incorporated. Alldispute on liability， including responsibility towards cargo/loss arlsing un-der the Bill of Lading between Carrier and Cargo are to be brought withinthe terms of the Charter Party dated JAN. 08. 2003. （2003年1月8日簽訂的租約中的所有條款、條件、權利和除外責任以及仲裁條款和任何附件都并入本提單。所有因義務引起的爭議，包括承運人和貨主之間就提單項下的貨損責任發(fā)生的爭議，均適用2003年1月8日簽訂的租約中的條款）。
廣州海事法院于5月11日召開了庭前會議。會議中，被告確認涉案的三份提單均為其授權泛運船務（香港）有限公司簽發(fā)。關于提單背面仲裁條款的效力，原告認為，在認定仲裁條款效力之前，首先應解決認定條款效力的準據(jù)法。由于該仲裁條款未載明應適用的法律，根據(jù)最密切聯(lián)系原則，應適用中國法律。根據(jù) 《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有關規(guī)定，由于涉案的仲裁條款未約定明確的仲裁機構，因此仲裁條款無效。被告認為，提單的持有人既然憑單提出了貨物，就應該受提單條款的約束。但即使適用中國法律， 《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規(guī)定只適用在中國進行的仲裁。
本案約定的在倫敦仲裁的條款效力，人條款，
二、 廣州海事法院的處理意見
應依據(jù)有關法理解決。雙方當事人均沒有提及提單正面的并也沒有提供相應的租約。
（一）關于提單背面仲裁條款效力的準據(jù)法
根據(jù)國際私法的一般原則，當事人沒有約定仲裁條款效力的準據(jù)法的，應按照當事人所約定的仲裁地的法律來確定仲裁條款的效力。且《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處理涉外仲裁及外國仲裁案件的若干規(guī)定（征求意見稿）》第十七條規(guī)定：“仲裁協(xié)議的效力，適用當事人約定的法律。當事人沒有約定仲裁協(xié)議準據(jù)法但約定了仲裁地點的，適用仲裁地國家或者地區(qū)的法律。沒有約定仲裁地或者仲裁地約定不明的，適用法院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民四庭的《涉外商事海事審判實務問題解答》第74個問題也有類似的解答。本案提單背面仲裁條款約定在倫敦仲裁，在沒有約定仲裁條款效力的準據(jù)法的情況下，應適用英國法律。
（二）關于提單背面仲裁條款的效力
該條款約定由Mr Alan Burbidge任獨任仲裁員在倫敦仲裁，屬臨時仲裁，根據(jù)英國法律的規(guī)定，這樣的約定是有效的。因此提單背面仲裁條款在提單簽發(fā)人和托運人之間是有效的。
（三）提單背面仲裁條款能否約束非托運人的提單持有人
合議庭的傾向性意見是，提單背面的仲裁條款不應約束非托運人的提單持有人（以下所稱提單持有人均為非托運人的提單持有人），理由如下：
1.仲裁是以當事人的合意為基礎，授權第三人以“一裁終局”的方式解決其相互間的民事糾紛。雙方當事人的仲裁合意是仲裁啟動的先決性條件。我國參加的1958年《承認及執(zhí)行外國仲裁裁決的公約》第二條第一款規(guī)定：“當事人以書面協(xié)定承允彼此間所發(fā)生或可能發(fā)生之一切或任何爭議，如關涉可以仲裁解決事項之確定法律關系，不論為契約性質與否，應提交仲裁時，各締約國應承認此項協(xié)定。”該條規(guī)定表明，公約將當事人之間的仲裁合意作為仲裁條款有效的必要條件。提單背面的仲裁條款均由提單持有人以外的人擬定，提單持有人在取得提單之前，對提單上是否記載仲裁條款以及仲裁條款的內容均不知情，更不可能參與仲裁條款的協(xié)商。因此提單背面的仲裁條款不體現(xiàn)提單持有人的仲裁意思表示，依據(jù)公約的規(guī)定，提單持有人不應受提單背面的仲裁條款的約束。
2.我國 《海商法》第七十八條第一款雖規(guī)定：“承運人同收貨人、提單持有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依據(jù)提單的規(guī)定確定?！钡摋l規(guī)定在 《海商法》的第四章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中，因此該條款應解釋為與貨物運輸?shù)闹髦加嘘P的權利和義務的條款約束提單的持有人。仲裁條款作為爭議的解決方式，不是與運輸?shù)闹髦加嘘P的條款，應被視為獨立于合同其他部分的單獨協(xié)議，并不當然約束提單持有人。
3.從實踐中看，不承認提單仲裁條款對提單持有人的約束力，有利于平等保護提單持有人的利益。如果法院確認這類仲裁條款對提單持有人有約束力，由于仲裁地點通常是承運人的住所地或遠離提單持有人的地方，在爭議金額不大的情況下，提單持有人多數(shù)會選擇放棄，而導致提單持有人的合法利益得不到平等保護。
此外，提單正面雖并入了租約的仲裁條款，但雙方當事人均沒有提供租約，無法查明租約仲裁條款的具體內容。結合上述理由，提單正面并人條款中關于仲裁的內容也不能約束提單持有人。
綜上，因涉案提單持有人不受提單背面仲裁條款的約束，原告作為保險公司，向被告行使代位求償權，也不受此仲裁條款的約束。因本案的運輸目的地和被告住所地均在廣東省內，屬廣州海事法院的管轄范圍，原告可以在本院對被告提起海上貨物運輸合同貨損糾紛訴訟。
三、 我院的傾向意見
提單所載仲裁條款本身是否有效并不是該案的關鍵所在，即使依據(jù)準據(jù)法確定仲裁條款有效，但若在提單簽發(fā)人（承運人）和保險人之間沒有約束力，提單簽發(fā)人和保險人之間的糾紛亦不能依仲裁條款解決。因此，該案首先要解決提單所載仲裁條款在提單簽發(fā)人與保險人之間是否有效的問題。就保險人和提單簽發(fā)人之間的糾紛而言，當事人沒有選擇解決糾紛適用的法律，該案保險人和承運人的住所地均在中國內地，根據(jù)最密切聯(lián)系原則，應當確定中國內地法律為解決該案糾紛的準據(jù)法。
我院傾向認為，仲裁條款系爭議解決條款，其獨立于合同的其他條款，體現(xiàn)的是合同當事人關于爭議解決方式的意思表示，因此，在合同的權利義務主體發(fā)生變化的情況下，除新權利人或者新義務人依約定或者法律規(guī)定概括地承受合同所有權利義務外，仲裁條款原則上對新權利人或者新義務人沒有約束力。當事人轉讓債權的，仲裁條款對債權受讓人沒有約束力，但是有充分證據(jù)證明當事人與受讓人通謀規(guī)避仲裁條款的除外。我國 《保險法》第四十五條規(guī)定：“因第三者對保險標的的損害而造成保險事故的，保險人自向被保險人賠償保險金之日起，在賠償金額范圍內代位行使被保險人對第三者請求賠償?shù)臋嗬??！北ｋU人由此獲得代位求償權在性質上屬于債權讓與，即被保險人將其對第三人的求償權讓與保險人。在該案中，沒有證據(jù)證明當事人之間有通謀規(guī)避仲裁條款的情形，因此，該仲裁條款對于債權受讓人即保險人沒有約束力。該案的被告廣州遠洋運輸公司的住所地在廣州市，廣州海事法院對該案有管轄權。
該案因認定仲裁條款在提單簽發(fā)人和保險人之間沒有約束力，根據(jù)鈞院《關于人民法院處理與涉外仲裁及外國仲裁事項有關問題的通知》第一條的規(guī)定，特向鈞院請示，請予批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