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19.12 總第118輯）
杜某等投機倒把、走私、詐騙、行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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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裁判理由
（一）投機倒把罪的認定
投機倒把罪產生于特定的經濟體制，相關行為性質的評判，隨著政治經濟形勢和行政管理法律法規(guī)的變化而變化。
1979年《刑法》第一百一十七條、第一百一十八條規(guī)定，違反金融、外匯、金銀、工商管理法規(guī)，投機倒把，情節(jié)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處、單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以走私、投機倒把為常業(yè)的，走私、投機倒把數額巨大的或者走私、投機倒把集團的首要分子，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處沒收財產。1981年1月7日國務院發(fā)布的《關于加強市場管理、打擊投機倒把和走私活動的指示》（已失效）中明確規(guī)定將非法倒賣、轉手加價出售、買空賣空轉包漁利等行為列為投機倒把活動。對從事投機倒把活動的任何單位和個人，除按政府規(guī)定罰款或沒收其財物外，情節(jié)嚴重的，交由司法機關依法懲處。1982年年初，鑒于當時走私、套匯、投機倒把牟取暴利等積極犯罪活動猖獗，嚴重危害社會主義建設事業(yè)和人民利益，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了《關于嚴懲嚴重破壞經濟的罪犯的決定》（已失效），將投機倒把罪的法定刑提高到死刑。
結合本罪的罪狀表述，投機倒把罪是指違反國家對金融、外匯、金銀、物資、工商的管理規(guī)定，非法從事金融和工商業(yè)活動，破壞國家金融和市場管理制度，情節(jié)嚴重的行為。根據1982年《國務院關于加強廣東、福建兩省進口商品管理和制止私貨內流的暫行規(guī)定》，汽車、彩色電視機、彩色顯像管、手表、化纖及其制品等物資確需要進口的須事前報告國務院主管部門審查批準；福建省經國務院主管部門批準后按正常渠道進口的此類商品必須按商品經營分工，分別由主管的物資、商業(yè)和紡織工業(yè)部門經營，在省內銷售。杜某等人的犯罪事實發(fā)生在1984年到1985年間，根據當時國家政策，重要生產資料和緊俏耐用消費品的批發(fā)業(yè)務，只能由國營商業(yè)、物資供銷部門、供銷合作社和生產這種商品的企業(yè)經營，不準其他單位和個人經營。杜某通過聯(lián)營方式成立的建紅、建興、裕豐三家公司不具備經營汽車、彩色電視機、彩色顯像管、手表、滌綸絲等涉案物品的主體資格。且杜某、李涵生、莊深、杜仲元等人在組織、參與的倒賣倒買經營活動中，存在違反規(guī)定，與江西、江蘇、河北、廣東等其他省份從事跨省買賣的情況。根據1979年《刑法》的規(guī)定，杜某、李涵生、莊深、杜仲元等人的行為構成投機倒把罪。
（二）走私罪的認定
1979年《刑法》第一百一十六條、第一百一十八條規(guī)定∶"違反海關法規(guī)，進行走私，情節(jié)嚴重的，除按照海關法規(guī)沒收走私物品并且可以罰款外，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可以并處沒收財產。”“以走私、投機倒把為常業(yè)的，走私、投機倒把數額巨大的或者走私、投機倒把集團的首要分子，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處沒收財產?！?982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的《關于嚴懲嚴重破壞經濟的罪犯的決定》（已失效）將走私罪的最高法定刑提高到死刑。
1979年《刑法》規(guī)定的走私罪，是刑法規(guī)制的各種走私行為的總集合，其客體一般概括為對外貿易管制，包括但不限于侵害關稅征收制度和偷逃應繳稅款的行為，還包括對限制或者禁止進出口制度的違反，對國家金融、外匯統(tǒng)一管控制度的違反等。根據1982年《國務院批轉外貿部<關于外貿出口商品實行分類經營的規(guī)定的請示）的通知》（已失效），海蜇皮、蘑菇罐頭的出口需由糧油食品進出口總公司組織協(xié)調；陶瓷的出口需由工藝品進出口總公司組織協(xié)調。1984年《進出口商品檢驗條例》（已失效）第十一條規(guī)定，一切出口商品必須經過檢驗，未經檢驗和檢驗不合格的不準出口。1984年外經貿管出字第35號文件《關于調整部分商品實行出口許可證制度的通知》規(guī)定，蘑菇罐頭屬于實行出口許可證的商品，必須申領出口許可證，對弄虛作偽、無證出口的，按走私論處。據此，本案被告人杜某、李涵生、林常平、林松等人在明知未獲出口許可、沒有商品檢驗合格證的情況下，違反海關法規(guī)，逃避海關監(jiān)督，組織、參與走私活動，兩次向香港走私蘑菇罐頭等貨物價值1926萬余元，根據1979年《刑法》的規(guī)定，該行為構成走私罪。被告人黃建斌受林松指使，在明知外幣為限制出口的情況下，為杜某、林松在黑市炒買美元、港元，并夾帶到香港，該行為構成走私罪。
（三）詐騙罪的認定
1979年《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第一百五十二條規(guī)定∶“盜竊、詐騙、搶奪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薄皯T竊、慣騙或者盜竊、詐騙、搶奪公私財物數額巨大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可以并處沒收財產?！?984年7月至1985年1月間，被告人杜某、李涵生、莊深等人，在既無合同實際履行能力又無經濟擔保的情況下，明知不具備經營電視機、顯像管的主體資格，用虛假的要約欺騙對方，采取簽訂銷貨合同手段，騙取晉江縣石獅工業(yè)公司等10多個單位貨款，造成上述單位4000余萬元貨款損失，構成詐騙罪。
【編后語】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國民經濟在實行計劃經濟的同時，開始逐步發(fā)揮市場調節(jié)的輔助作用，兩種體制同時并存，交互發(fā)生作用。由于新體制需要逐步成熟，舊體制又在許多方面失去效應，管理上勢必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真空或漏洞，這就給少數違法亂紀分子進行破壞社會主義經濟的活動，提供了條件和可乘之機。某些不法分子則趁機實施投機倒把、貪污盜竊、行賄、詐騙、走私販私等犯罪活動。
本案中，被告人杜某等人趁改革、開放、搞活之機，鉆改革空子，斂財牟利，經濟犯罪總金額達2億余元，嚴重破壞了社會主義經濟秩序，一些被害單位因此而蒙受巨大損失，乃至瀕臨破產。為了便于實施犯罪，杜某四處招搖撞騙、金錢開路，拉攏和腐蝕了一批國家干部，致其犯罪行為一路綠燈、暢通無阻，嚴重污染了社會風氣，敗壞了黨和政府的形象，杜某本人更是從一個以工代干的辦事員成為一些國家干部眼中的“財神爺”。
案發(fā)后，黨和國家領導人高度重視，中央及地方相關部門成立專案組徹查本案。人民法院依法審理杜某等20人投機倒把、走私、詐騙、行賄、受賄、玩忽職守案，對于準確貫徹黨的開放搞活政策，肅清當時福建地區(qū)經濟亂象，整治市場不規(guī)范行為，嚴懲國家工作人員腐敗都起到了顯著作用。該案的審判亦被《福建省志》等工具書所收納。
33年后的今天，縱使投機倒把罪已廢除，走私罪幾經修改變遷，但是依法嚴厲打擊經濟犯罪，維護我國經濟社會健康有序發(fā)展的初心未變。1979 年《刑法》歷經11次修正，以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為法益的罪名亦已細化增加至92個。改革開放以來的刑法變革，不僅僅折射出法治的進步，更是我國改革開放40周年經濟社會發(fā)展的有力見證。
（撰稿∶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刑二庭 吳明明
福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方 圓
審編∶最高人民法院刑二庭韓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