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某方、李某香故意損毀文物案（檢例第232號）
【關鍵詞】
故意損毀文物罪? 涂寫石刻? 刑事公訴? 附帶民事公益訴訟
【要旨】
在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重要構成的文物上亂涂亂寫，雖未造成單個文物的嚴重破損、毀壞，但是顯著改變文物外觀，影響文物保護單位整體歷史風貌，破壞其歷史、藝術、科學價值的，屬于刑法規(guī)定的故意損毀文物行為。在依法追究行為人刑事責任的同時，檢察機關可以提起附帶民事公益訴訟，要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
【基本案情】
被告人張某方，男，1953年出生，農民，曾因利用迷信活動騙取他人財物被公安機關行政處罰。
被告人李某香，女，1968年出生，農民，曾因利用迷信活動騙取他人財物被公安機關行政處罰。
泰山是中國首個世界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為“五岳之首”，是中華民族的偉大象征，民族文化的縮影。泰山石刻涵括了整個中國的書法史，具有重要的歷史文化價值，被譽為“中國書法藝術的博物館”“天然的石刻藝術博物館”。
張某方、李某香因迷信在名山上涂寫文字可以改變運勢，于2021年7月18日晨4時至7時，使用紅色油性記號筆在泰山景區(qū)內“天下奇觀”“孔子登臨處”等石刻上大量涂寫“開開天盤功、開開殿九龍”等字樣。所涂字跡鮮明，在一定時間內難以徹底清除。造成破壞點37個，其中6個破壞點位于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泰山古建筑群”本體重要構成的石刻上、31個破壞點位于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泰山盤路古建筑群”本體重要構成的石刻上。張某方造成33個破壞點、李某香造成4個破壞點。經鑒定，涂寫行為對“泰山古建筑群”“泰山盤路古建筑群”的本體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損壞，對上述古建筑群的歷史、藝術、科學價值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壞。
【檢察機關履職過程】
審查起訴。2022年初，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區(qū)人民檢察院（以下簡稱泰山區(qū)檢察院）依法介入偵查，圍繞犯罪動機、情節(jié)、后果等方面向泰安市公安局泰山景區(qū)分局提出收集證據(jù)的意見。同年11月2日，泰安市公安局泰山景區(qū)分局以張某方、李某香涉嫌故意損毀文物罪移送審查起訴。
泰山區(qū)檢察院受理后，要求公安機關補充調取二人違法前科證據(jù)及作案監(jiān)控視頻；實地察看被涂寫石刻現(xiàn)狀，逐一比對原貌照片，全面掌握石刻損害情況；與司法鑒定人、專家學者座談，了解涂寫行為對泰山石刻的損害程度和修復難度。經上述工作并結合現(xiàn)有證據(jù)認為，在事實方面，二人故意亂涂亂寫的行為，雖然沒有損毀單個文物，但損害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泰山古建筑群”的本體和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泰山盤路古建筑群”的本體，并破壞了其價值，具有嚴重社會危害性、刑事違法性，應當以故意損毀文物罪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同時，鑒于僅給予刑事處罰無法全面恢復受損公共利益，根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等規(guī)定，泰山古建筑群作為重要人文遺跡，檢察機關可以提起民事公益訴訟，要求行為人對文物損害承擔賠償責任。2022年11月11日，泰山區(qū)檢察院以民事公益訴訟立案，并委托相關鑒定機構進行評估，綜合涂寫字數(shù)、建筑類型、損毀等級、保護級別等要素，確定損害賠償金額7萬余元。
2023年4月6日，泰山區(qū)檢察院以張某方、李某香涉嫌故意損毀文物罪依法提起公訴，同時附帶提起民事公益訴訟。
指控和證明犯罪。2023年4月21日，泰安市泰山區(qū)人民法院依法公開審理本案。庭審中，公訴人指出二人曾因宣揚封建迷信受過行政處罰，此次從網絡上看到“在名山石刻上寫字讓他人讀出來能改變運勢”，專程攜帶彩色記號筆等工具到泰山涂寫石刻，被涂寫石刻均為全國或省級重點保護文物，二人構成故意損毀文物罪。張某方、李某香當庭表示認罪悔罪、認可公益訴訟賠償請求。
2023年5月8日，泰山區(qū)人民法院采納泰山區(qū)人民檢察院的指控意見及量刑建議，以故意損毀文物罪判處張某方、李某香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支持檢察機關所提公益訴訟請求。宣判后，二人未上訴，判決已生效。
綜合履職。因泰山游客眾多、石刻遍布，泰安市人民檢察院與泰安市泰山風景名勝區(qū)管理委員會簽署《關于建立泰山風景名勝區(qū)公益保護協(xié)作配合機制的意見》，合力保護、傳承泰山歷史文化遺產。
【指導意義】
（一）在全國或者省級文物保護單位重要構成的文物上亂涂亂寫，對文物保護單位的歷史、藝術、科學價值造成破壞的，可以認定為故意損毀文物行為。對于此種行為，雖未造成單個文物的嚴重破損、毀壞，但是顯著改變文物外觀，影響文物保護單位整體歷史風貌，破壞其歷史、藝術、科學價值，可以認定為刑法第三百二十四條規(guī)定的故意“損毀”文物，依法追究行為人的刑事責任。
（二）對于損毀文物的犯罪行為，檢察機關應當綜合履行刑事、公益訴訟等檢察職能，依法全面維護公共利益。景區(qū)石刻等文物作為人文遺跡，是公共利益的重要組成部分。檢察機關辦理損毀文物刑事案件過程中，應當在認定犯罪的基礎上，同步推進民事責任的追究?；谖奈锏娜宋倪z跡屬性，可以通過鑒定機構專家鑒定、評估的方式，確定損害賠償金額，提出公益訴訟賠償請求，以增加行為人違法犯罪成本，有效保護公共利益。
【相關規(guī)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2020年修訂）第三百二十四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2021年施行）第一千二百二十九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2017年修正）第二十三條（現(xiàn)為2024年修訂后的第三十四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環(huán)境保護法》（2014年修訂）第二條、第六十四條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妨害文物管理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2016年施行）第三條
辦案檢察院：泰安市泰山區(qū)人民檢察院
承辦檢察官：朱本杰? 張娟?
案例撰稿人：趙文濤? 馬駿? 靳曉東? 呂黛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