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審判參考》（2001年第5輯，總第16輯）
【第103號】陳某泉、鄒某榮貸款詐騙案-對于1997年刑法施行前單位實施的貸款詐騙行為應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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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主要問題
對于1997年刑法施行前單位實施的貸款詐騙行為應如何定罪處刑?
三、裁判理由
首先應當明確的是，本案中陳某泉經(jīng)營的盛泰公司向興化市建行申請辦理承兌匯票，主觀上是為單位謀取利益，客觀上是以單位名義實施，屬于單位行為。那么，盛泰公司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通過與銀行簽訂合同騙取貸款的行為構成何罪、如何處理是本案爭論焦點。
本案盛泰公司利用簽訂、履行合同騙取貸款的行為構成合同詐騙罪。
(一)1995年6月30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于懲治破壞金融秩序犯罪的決定》首次規(guī)定有貸款詐騙罪，1997年刑法對此罪名予以吸納。但二者均將貸款詐騙罪的主體限定于自然人。然而在實際經(jīng)濟活動中，貸款詐騙行為常為單位所實施，并具有很大的社會危害性。但是，由于單位不符合貸款詐騙罪的主體資格，根據(jù)罪刑法定的原則，對于單位實施的貸款詐騙行為，無論數(shù)額大小，均不能作為貸款詐騙罪處理，也不能以貸款詐騙罪追究單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的刑事責任。對此，2001年1月21日《全國法院審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談會紀要》(以下簡稱《紀要》)規(guī)定:“……單位不能構成貸款詐騙罪……對于單位實施的貸款詐騙行為，不能以貸款詐騙罪定罪處罰，也不能以貸款詐騙罪追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的刑事責任?！钡?，考慮到單位貸款詐騙雖不能以貸款詐騙罪定罪處罰，但此種行為亦屬于利用合同實施，符合合同詐騙罪的特征，故《紀要》又規(guī)定:“對于單位十分明顯地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利用簽訂、履行借款合同詐騙銀行或其他金融機構貸款，符合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規(guī)定的合同詐騙罪構成要件的，應當以合同詐騙罪定罪處罰。”
(二)本案被告人陳某泉經(jīng)營的盛泰公司先以含有虛假內(nèi)容的購銷合同申請辦理銀行承兌匯票20萬元，用偽造的印章制作擔保書申請辦理銀行承兌匯票40萬元，用偽造的印章辦理保證合同向銀行貸款90萬元，后又隱匿，銷毀帳冊，以企業(yè)虧損為由拒絕還款，明顯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詐騙行為符合1979年刑法規(guī)定的詐騙罪的特征。但是，盛泰公司詐騙貸款的目的是通過與銀行簽訂、履行合同而實現(xiàn)的，所以，盛泰公司的行為也符合1997年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規(guī)定的合同詐騙罪的特征。因盛泰公司的行為發(fā)生于1994至1996年底，而人民法院審理本案是在2001年，這就產(chǎn)生是適用行為時刑法以詐騙罪定罪處罰，還是適用1997年刑法以合同詐騙罪定罪處罰的問題。本案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陳某泉所經(jīng)營的盛泰公司詐騙銀行貸款額為20萬元，根據(jù)相關司法解釋的規(guī)定，屬于單位詐騙數(shù)額較大的范疇。根據(jù)1979年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條的規(guī)定，詐騙數(shù)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而1997年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規(guī)定，詐騙數(shù)額較大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兩者相比，后者雖然增加了附加刑，但主刑輕于前者。所以，對本案應適用1997年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條，以合同詐騙罪追究盛泰公司的刑事責任。需要指出的是，因檢察機關未將盛泰公司作為被告人，根據(jù)不告不理原則，人民法院不能直接追究盛泰公司的責任，只能追究被起訴的自然人的責任。對此，《紀要》有明確規(guī)定:“對于應當認定為單位犯罪的案件，檢察機關只作為自然人犯罪案件起訴的，人民法院應及時與檢察機關協(xié)商，建議檢察機關對犯罪單位補充起訴。如檢察機關不補充起訴的，人民法院仍應依法審理，對被起訴的自然人根據(jù)指控的犯罪事實、證據(jù)及庭審查明的事實，依法按單位犯罪中的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或者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追究刑事責任，并應引用刑法分則關于單位犯罪追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刑事責任的有關條款。”本案中，被告人陳某泉系盛泰公司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承包經(jīng)營人)，又系涉案款項的直接責任人員，應按單位犯合同詐騙罪中的直接責任人員追究刑事責任。
綜上所述，興化市人民法院改變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以合同詐騙罪對本案被告人陳某泉定罪處刑是適當?shù)?，宣告被告人鄒某榮無罪亦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