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2025年）最高人民檢察院第五十九批指導性案例的通知
鐘某某盜竊立案監(jiān)督案
（檢例第239號）
【關鍵詞】
立案監(jiān)督??證據不足不捕??跟蹤督促??不應當撤案而撤案??重新立案??偵查監(jiān)督與協作配合
【要旨】
人民檢察院以證據不足為由作出不批準逮捕決定的，應當列明補充偵查提綱并持續(xù)跟蹤督促公安機關及時開展補充偵查工作，發(fā)現公安機關撤銷案件或者終止偵查的，應當跟蹤了解撤案或者終止偵查的理由，必要時進行調查核實或者自行偵查，發(fā)現撤案或者終止偵查不當的，應當依法提出重新立案、繼續(xù)偵查的監(jiān)督意見。要充分發(fā)揮偵查監(jiān)督與協作配合機制及其辦公室的積極作用，加強檢警機關內外部協作和檢察機關的內部協同，形成監(jiān)督辦案合力，確保依法有效懲治犯罪。
【基本案情】
被告人鐘某某，男，1987年出生，貨車司機。
鐘某某系某物流公司聘用司機。按照物流公司與某畜牧公司所簽訂的運輸合同，鐘某某負責駕駛物流公司車輛將畜牧公司所生產的散裝飼料運送至畜牧公司協議養(yǎng)殖戶料倉。按照正常運送要求，貨車裝載飼料后需由畜牧公司加裝鋼絲封簽，運送至養(yǎng)殖戶料倉后，由養(yǎng)殖戶剪斷鋼絲封簽，司機配合驗證封簽完整性并完成卸貨。因受疫情影響，卸貨過程由鐘某某獨立完成，但需錄制剪斷鋼絲封簽過程、卸貨后貨車空廂視頻發(fā)送至畜牧公司建立的“卸料視頻反饋”微信群。
2021年2月至2022年2月，鐘某某采取卸貨時秘密截留部分飼料，提前錄制虛假拆封過程、貨車空廂視頻等欺騙監(jiān)管方式，非法占有部分飼料并轉賣他人獲利。
2022年2月13日，江西省寧都縣公安局對鐘某某盜竊案立案偵查，并于2月18日向寧都縣人民檢察院提請批準逮捕。寧都縣人民檢察院審查后認為，本案中鐘某某與某物流公司、某畜牧公司、養(yǎng)殖戶等四方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未查明，截留飼料數量未查清，可能影響罪與非罪、此罪彼罪認定，遂以案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依法作出不批準逮捕決定，并針對以上問題制發(fā)補充偵查提綱。
【檢察機關履職過程】
線索發(fā)現。作出不批準逮捕決定后，寧都縣人民檢察院依托偵查監(jiān)督與協作配合辦公室，指派專門檢察官跟蹤案件補偵情況，并先后多次以聯席會方式與偵查人員就偵查取證工作進行會商，共同聽取被害畜牧公司意見。補充調取部分證據材料后，因畜牧公司、各養(yǎng)殖戶均無法說明和提供證明失竊次數、數量的證據材料，公安機關長期未能查清鐘某某實施盜竊行為的次數和盜竊飼料的具體數量。2023年11月24日，寧都縣公安局以不應對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責任為由，對案件作出撤銷決定。2024年1月，該畜牧公司認為公安機關撤銷案件不當，向寧都縣人民檢察院提出書面監(jiān)督申請。
調查核實。收到畜牧公司監(jiān)督申請后，寧都縣人民檢察院開展了以下調查核實工作。一是經審查該畜牧公司與養(yǎng)殖戶簽訂的養(yǎng)殖協議、與某物流公司簽訂的運輸合同以及鐘某某與該物流公司形成的雇傭勞動關系，核實四方權利義務關系，查明鐘某某在運輸過程中僅提供勞務服務，對車廂內飼料不承擔管理職責，其截留飼料行為系基于工作關系熟悉作案環(huán)境、易于接觸作案對象等便利條件而實施的秘密竊取行為。二是經向本案偵查人員了解，核實公安機關作出撤銷案件決定的原因，系偵查人員認為在鐘某某常規(guī)多次履行運輸任務、收貨養(yǎng)殖戶未對收到飼料進行稱重確認的情況下，無法查清鐘某某實施盜竊行為的犯罪事實。三是經細致分析在案證據材料中鐘某某車輛行車軌跡，發(fā)現鐘某某卸載飼料后，有多次停留于疑似銷贓地點的異常行為，進一步偵查能夠查明鐘某某盜竊后立即進行銷贓的犯罪事實，完善證明鐘某某構成盜竊犯罪的證據鏈條；同時，通過進一步調取、比對鐘某某與涉嫌收贓的楊某某之間的交易記錄，能夠查明鐘某某盜竊飼料數量和價值。
監(jiān)督意見。綜合調查核實情況和在案證據材料，寧都縣人民檢察院認為，現有證據材料能夠證明鐘某某有實施盜竊犯罪的重大嫌疑，相關線索具有可查性，進一步偵查后能夠獲取有效證明犯罪事實的證據，公安機關作出撤銷案件的決定不當。2024年9月，寧都縣人民檢察院經偵監(jiān)協作辦公室向公安機關提出監(jiān)督意見，要求公安機關就鐘某某涉嫌盜竊犯罪案件重新立案偵查，并對楊某某涉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犯罪開展立案偵查工作。9月27日，寧都縣公安局根據檢察機關意見，依法對鐘某某、楊某某作出立案偵查決定。
公安機關立案后，寧都縣人民檢察院針對原案面臨的偵查取證堵點、難點，重點開展了以下工作：一是依托偵監(jiān)協作辦公室組織開展案件會商，建議公安機關調整偵查方向，將偵查取證重點從查清畜牧公司、養(yǎng)殖戶被盜飼料數量，轉為查清鐘某某銷贓數量，完善證明鐘某某實施盜竊犯罪的證據鏈條；二是針對公安機關未能全面調取鐘某某運輸記錄、GPS行車軌跡問題，加強對畜牧公司、物流公司的溝通說理，完整調取鐘某某入職物流公司后至案發(fā)前的運輸記錄、GPS行車報告等，查清鐘某某卸貨后異常行車軌跡；三是建議公安機關全面調取鐘某某與楊某某之間的微信轉賬、銀行流水等交易記錄，結合運輸記錄、異常行車軌跡等進行細致比對、發(fā)現疑似銷贓交易記錄；四是依托偵監(jiān)協作辦公室，指定檢察官密切跟蹤上述意見建議落實情況，及時完善證據鏈條。
監(jiān)督結果。經密切跟蹤督促、協作配合，檢警機關最終查明鐘某某通過秘密截留手段，盜竊飼料4.3萬公斤；楊某某明知是鐘某某盜竊的飼料而予以收購的犯罪行為，涉案金額11.6萬余元。2025年1月14日，寧都縣人民法院經依法審理，以鐘某某犯盜竊罪，楊某某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定罪處罰。
延伸履職。針對原案辦理過程中，證據不足不捕后公安機關未有效開展偵查工作，檢察機關補充偵查提綱、跟蹤督促意見未能得到有效落實等問題，寧都縣人民檢察院與寧都縣公安局依托偵監(jiān)協作辦公室，會商建立證據不足不捕案件持續(xù)跟進監(jiān)督的相關工作機制，健全完善對證據不足不捕等類型案件的每月點對點跟蹤、溝通機制，以及對偵查新進展的動態(tài)評估機制。在此基礎上，雙方共同就2017年以來證據不足不捕案件進行了專項梳理，對于其中發(fā)現的長期“掛案”線索，逐案跟蹤研判，根據不同情況提出依法處理的意見建議，有效推動長期未結案件得到依法妥善處置。
【指導意義】
（一）對于證據不足不批準逮捕的案件，人民檢察院應當列明補充偵查提綱并持續(xù)跟蹤案件偵辦進展，依法提出意見建議。對于證據不足不捕的案件，檢察機關要持續(xù)跟蹤督促公安機關依法及時開展補充偵查工作，發(fā)現公安機關作出撤銷案件或者終止偵查決定的，檢察機關要跟蹤了解公安機關撤銷案件、終止偵查的理由，必要時可以進行調查核實或者自行偵查，收集調取相關證據材料。發(fā)現公安機關撤銷案件或者終止偵查決定不當的，及時向公安機關提出重新立案、繼續(xù)開展偵查工作的監(jiān)督意見。
（二）人民檢察院要充分發(fā)揮偵查監(jiān)督與協作配合機制及其辦公室的積極作用，加強檢警機關內外部協作和檢察機關內部協同，會同公安機關健全完善偵查監(jiān)督與協作配合相關制度機制，形成監(jiān)督辦案合力。負責案件辦理的檢察官要依法履行監(jiān)督辦案職責，高質效開展審查工作，提出偵查取證、監(jiān)督糾正的意見建議；負責偵監(jiān)協作辦公室工作的檢察官要積極開展溝通聯絡工作，充分發(fā)揮辦公室組織協調、監(jiān)督協作、督促落實、咨詢指導作用，確保依法有效懲治犯罪。
【相關規(guī)定】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第三百一十二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2018年修正）第九十條、第九十一條
《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guī)則》（高檢發(fā)釋字〔2019〕4號）第一百六十二條、第一百六十四條、第五百五十七條、第五百五十八條、第五百六十七條
《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加強和規(guī)范補充偵查工作的指導意見》（高檢發(fā)〔2020〕6號）第五條、第十六條
《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guī)定》（2020年修正）第六條、第一百八十六條、第一百九十條、第一百九十一條
《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健全完善偵查監(jiān)督與協作配合機制的意見》（高檢發(fā)〔2021〕13號）
辦案檢察院：江西省寧都縣人民檢察院
承辦檢察官：王樂、鐘振濱、羅慧敏、曾超平
案例撰稿人：詹文成、胡愛文、姜昊昂、李彬
